上个月办公室重新归置，把几个纸箱子打开重新整理了一遍。里面装的全是以前做过的凭证和报表，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刚入行那一年。纸张都有些发黄了，边角也卷了起来，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。
整理的时候我随手翻了几本，看着那些熟悉的科目和数字，想起来不少以前的事。
第一本是入行第二年做的。那会儿刚学会做整套账，特别兴奋，每做一笔分录都要琢磨半天。现在看那个时候的字写得特别认真，一笔一划的，生怕写错了。摘要也写得特别详细，恨不得把每笔业务的来龙去脉都写进去。但科目用得不够熟练，有好几处现在一看就知道选得不太对。
第二本是一个客户的旧账。客户是我三年前接手的，前任会计做了两年突然不干了。那本账我印象特别深，因为里面的摘要写得极其简单，全都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。比如收到货款就写“收”、支付费用就写“付”、转账就写“转”。我接手的时候翻了好几个月都没搞明白那些“收”和“付”具体是什么意思。
后来实在没办法了，只好拿着银行对账单一笔一笔往上对。对得上的就打个勾，对不上的就去问客户。搞了大半个月才算把前两年的账理清楚了。从那以后我自己做账的时候摘要都写得清清楚楚的，生怕后面接盘的人跟我一样翻来翻去查不明白。
第三本是刚换现在这个办公室时候做的。那会儿活开始多起来了，白天做不完只能带回家做。有好几张凭证上面还有咖啡渍和圆珠笔划的印子。看着那些痕迹能想起来当时有多忙，桌子上堆满了客户的单据，一手拿着电话一边还在翻凭证。
这本里面夹了一张便签纸，上面记着某个客户的银行账号和开户行。当时这个客户换了新的对公账户，我随手记下来贴在那个月的凭证上了。过了这么久那张便签纸还在原处，胶水都干了，纸角翘起来沾到了对面的页面上。
第四本是从一个老会计手里接过来的。那个老会计做了快四十年了，退休之前把他手上剩余的客户分给了几个年轻人做。我分到了三家。交接的时候他带我去客户那里走了一趟，指着柜子里的账本说这些都是我做的，以后就交给你了。
我翻了他的账本，跟现在市面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他用的还是老式的手工账，所有的凭证都是手写的，附件的粘贴位置整整齐齐。摘要用词也很有年代感，比如“拨付”“划转”“解缴”这些词现在几乎没人用了。但那本账的科目逻辑特别清晰，每一笔分录都有据可查。我看了好几个晚上才慢慢把他的记账逻辑摸透。
第五本是某年年底的时候做的。那家客户那年业务特别好，十二月份的凭证比平时多了三倍。我连着做了好几天才做完，最后一晚上一直做到凌晨才收工。那本凭证的最后一页上面还有当时留下的圆珠笔印子，估计是累得不行了用力压出来的。
第六本是一个客户重新整理之后的成果。那家客户之前的账实在乱得不行了，我跟客户商量着重新开账。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科目全部清理干净，该核销的核销、该重分类的重分类、该合并的合并。从头建了一套新的账目，以后每个月都按新的来做。
那本账的期初余额那一页我反复算了好几遍才确定下来。因为前面的数据太乱了，每个科目的余额都要重新核实。客户跟我两个人对了好多天才把所有数据核对清楚。现在那本账放在最上面，封面上写着新的起始日期，看着干干净净的。
整理完那几个箱子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。该归类的归类、该存档的存档、该扔的也扔了一批。有些凭证确实太久了，留着的意义也不大了，就处理掉了。但也有些凭证虽然年代久远，我还是留着了。留着的原因也说不太清楚，可能就是觉得不舍得扔吧。
做这行时间长了就是这样，手上积攒的东西越来越多。每年都有新的凭证和报表进来，旧的又舍不得扔掉，最后办公室的柜子就不够用了。今天整理出来一个箱子专门放旧的，贴上标签写到哪一年到哪一年。以后再有新的旧货就往里面塞。这活估计明年还得干一回。